不禁相顾一笑。正着话，外头进来个婆子，恭敬道，“禀夫人，侯爷要与顾大人吃酒，将先前东瀛送来的竹叶青取两坛子出来。”张氏道：“侯爷那酒存的日子越久越香，埋到库房的地下了，你请樊妈妈叫人去掘，下锄心些，别都弄碎了。”那婆子福了福，又道，“侯爷还，要给顾大人看那柄新得的龙泉宝剑。”张氏道：“侯爷每早必要舞剑的，大约又挂到哥儿屋里去了，我自叫人送去吧。”那婆子应声出去。张氏转头吩咐几句，两个丫鬟从隔壁的婴儿屋里捧出一把宝剑，很快走出门去。张氏回头，见明兰静静的看着自己，她不由得面上一红，没话找话道，“那酒是不错，酒色碧青，香气浓郁，还一不上头，回头我与你带两坛子回去。”明兰很老实的哦了一声，继续看她。只见她气色健康，面色红润，虽眉头还隐约郁郁，但往昔的那种苍白单薄，已被一不二的端庄能干取代了。张氏佯怒道：“你要便罢，作甚么这般盯着看我！”明兰道：“没什么，不过觉得国舅爷这习惯真好。孩儿打就熟刀剑，将来必然也是个将军，真好，真好。”张氏怒目，明兰回以很纯良的目光，张氏很快就泄了气，苦笑道：“恁是九天玄女，到了这凡尘世间，怕是也当不成仙女了。”产后第四日，丈夫头一回踏入屋里，夫妻俱是死过一回般，身心俱疲，两人默默对坐了许久，也顾不上妈妈的告诫，自己扑在丈夫怀里狠狠哭了一场——不知是在哭自己无可奈何的妥协，还是在哭天下女子的宿命。明兰沉默了半响，“是呀，这世上，哪有真的仙女。”……从张氏屋里出来，明兰沉沉的往外走着。适才张氏与婆子短短几句对答，透露内容十分丰富——沈从兴现在每夜都歇在张氏处，早上起来到院子里舞剑一回，然后拎着宝剑去看儿子，边哄边逗之际，随手将宝剑挂在儿子屋里的墙上。夫妻和睦，父子情深，如此，皆大欢喜。比起在傲气的坚持中枯萎凋零，还不如在圆滑的妥协中好好生存呢。明兰嘴里发苦，都不知道自己在郁闷什么。走到一扇垂花门口，忽闻前头一片争吵怒骂声，仿佛声音还有些熟。在明兰身旁引路的婆子有些尴尬，笑道：“前头有些不干净，咱们往这边走罢。”明兰头，她也不欲多事。刚挪转了脚跟，呼啦啦的一群人拥到跟前，当头一个衣衫凌乱的年轻妇人似是想往前头冲，后头一群婆子丫鬟卖力拦着她。“…你们谁敢拦着我，我就死在这里…！”那年轻妇人拿一根簪子对着自己的喉咙，发出凄厉的呼喊，“我要见侯爷，你们谁也不许拦我！…放开…放开我……”明兰定睛一看，竟然是邹氏。不能怪她眼力不好，以前的邹氏总是浓妆艳抹，本就看不大清本来面目，而如今她不但头发散乱，满身狼狈，嘴角也破了，原本娇嫩的脸颊上浮着两大片紫色疤痕，有像青春痘挤破后结下的硬硬的疤。不过明兰知道，这应该是脸颊被严重打肿打破后的痕迹。样子十分难看，算是毁一半的容。“顾…夫人…？”邹氏终于辨认出了来人，随即扑了上去，大声嘶吼道，“顾夫人，你救救我家哥哥吧！他们要弄死他呀！”明兰的胳膊被箍得生疼，“不过是流徙和杖责，何曾要他们性命？！”“那西南瘴气遍地，哪里不要人命呀……”邹氏还待接着，明兰连忙打断道，“邹姨娘慎言，顾家与邹家非亲非故，便是该做什么，哪里轮得到顾家？传了出去，岂不叫人耻笑顾家越俎代庖，不懂礼数！”邹氏也发觉自己乱话，又扯着明兰的胳膊道：“…我家侯爷当顾侯如亲兄弟一般…请顾夫人帮我几句话罢！”跟在明兰身边的翠微拼命想推开邹氏，一众婆子也拉的拉，扯的扯，可邹氏便如生铁般死死拽住明兰的手臂，倒把明兰弄疼了。邹氏一只手还捏着簪子，挥舞着十分危险，眼看自己要遭池鱼之殃，明兰连忙叫众人都停手，对邹氏道：“邹姨娘，你可还记得当日我与你的那驸马公主和妾室的故事？”邹氏有些茫然，明兰道，“我早过，倘有个万一，倒霉的必然是你，你怎么不听？！”“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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