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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邬书林与章诒和》
日,在全国图书定货会开幕当日,中国新闻出版总署召集了一个“通风会”。会上,副署长邬书林先生以宣读方式公布了一份 “2006出版违规书选”,被点名的书里,《伶人往事》列于三。邬先生对出版此书的湖南文艺出版社说(大意):“这个人已经反复打过招呼,她的书不能出,……你们还真敢出……对这本书是因人废书。”接着,自然是对该社的严厉惩处。
邬书林何许人也,竟敢如此狂妄地说出此番禁书是因人废书。
退还五十余年,江苏镇江某个小村的邬家一个男儿呱呱降生,或许因为几辈都没有文人出名,或许还因为几辈就根本没有文人,反正我可以这么猜想,得子的那个年轻的父亲肯定是很希望这个小子将能作为邬家的一个文化人的,所以把他取名为邬书林。
这个邬书林的童年和少年应该说并没有赶上一个好的年头,至少从中国人都没有躲过文革的劫难这一事实,我可以这么说。那时的中国不仅禁书,几乎所有的书都被按照封资修和帝修反两条划线禁过。不仅禁,还焚过。其实每个从那个时代幸存下来的人都知道,那时的劫难又岂止禁书,焚书?邬书林当然也是这样的一个劫后幸存者。当1977年中国恢复高考,邬书林正在煤海煤林的煤矿挖煤。他自报的简历是从年,在江苏焦化厂从工人干到调度。在书和人都是劫后余生的1978年,每个刚刚进入大学的人都带着恶补苦读的激情去面对于自己有同样经历的书。至少,作为在这一年进大学的我,是这样读过来的。而内心的期盼就是希望不再发生这样的读书难,不再有焚书和禁书。从煤海煤林考入南京大学的邬书林也是这样读过来的。那同样的经历是否就此让他立下要终止禁书的志向,我无从揣测。但是,禁书的劫难曾经使南京大学的学子在劫后发狂一样地到图书馆去抢位子,肯定也是这位邬书林经历过的,除非他不读书。
四年大学是邬书林人生的转折。兴许是读而优则仕,兴许还有别的说头。邬书林没有从煤林转入书林,但进了仕林。仕林宦海的历练,到了2007年,邬书林已经是中国新闻出版总署的副署长了,可以弄弄权力了。这就有了语不惊人誓不休的通风会上的因人废书的禁书训示。
三十年前,一个是可能还在被专政的资产阶级的小家碧玉,一个是满手乌黑的煤窑仔。我相信,那时,再高深的发散性思维高人也不会想到那个煤窑仔会想着将来要读书,更不会想到他会在读书之后要去禁一个叫章怡和的小家碧玉写的书。然而,造就人才的中国,就是既生瑜也生亮。同是过来人,但又是陌路人。写书的章怡和还要重复被禁书的梦魇,而禁书的就是那个曾经也受过禁书之难的邬书林,如此的风云际会,似乎仅仅发一点感慨已经很难了结心头的郁闷了。
向来,讲到中国的人权民主,都说体制有问题,体制要改革。但是体制的改革绝对不是灵魂层面的改革。希望一场改革能够得到灵魂的更新,那是文化大革命的思路。禁书的历史在中国一直延伸着,终止禁书因而也就是一段太长的历史的必须终结。如果当今的中国仍然在培养像邬书林一样的行政官员,这段禁书的历史就将不幸地可以再延伸下去。对于绝大多数的人来讲,一次禁书都不该发生,一次禁书也算太多,可是,经历过禁书之难的邬书林却在嫌禁书太少,禁书的历史太短,乃至以他的禁书新发展,提出了因人废书的新禁法(所谓的新,其实也就是温故知新的别类)。
对于这样的滥用权力的行政官员,光把他的滥用归结为体制的弊端,显然是有把拥有灵魂的丑恶的个人也当作体制的受害者的嫌疑。我倒宁愿借用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的情景来比拟。其实,风高,月黑是一个方面,杀人,放火是另一个方面。借着风而放火,趁着黑而杀人,是绝不能把这种怀着贼心干起杀人放火的勾当简单地归罪于月黑和风高的。同理,邬书林的因人废书决不是可以用体制的弊端来解释那么简单,他的从禁书中来,以禁书为归,恰如一个杀人放火的盗贼不会嫌火放得太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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